文/林小满

九月初的北京，梧桐叶开始发脆。我抱着一摞教材穿过红砖楼时，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。

"林小满？"

转身看见李想穿着北外文化衫站在银杏树下，他手里捏着半瓶依云矿泉水，校徽在晨光里泛着铜色。我们隔着三排自行车对望，他鼻尖还沾着火车站带来的灰。

"真是你啊。"他大步跨过来，矿泉水瓶在指间转了个圈，"我记得你填了上海交大？"

我搂紧怀里的《基础西班牙语》："里生意出问题，改志愿来的。"书包带子硌着肩膀，新发的校徽烫得心口发疼。

他突然凑近看我胸牌，薄荷味气息拂过脸颊："等等，国际商学院？你们这届分数线不是..."

"四百五十八。"我把教材换到左手，右手无意识摩挲锁骨处的烫伤疤，"不过国际项目另算。"

李想的喉结滚动像吞了颗桂圆。去年此时他趴在高三课桌上，用红笔把350分涂成墓碑形状。此刻他拇指反复擦拭瓶身的水珠，在文化衫上晕开深色痕迹。

"要看看我的课表吗？"我从帆布包抽出夹着便签的课程表，周二下午的《跨文化交际》被红笔重重圈起，"张教授的课，听说会请大使馆的人来。"

他突然笑出声，惊飞槐树上的灰喜鹊。笑声震落他左肩的梧桐毛，轻飘飘落在我球鞋侧面。"行啊林小满，当年谁说学文科没出息？"他的虎牙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。

我望着他发梢的碎金，忽然想起毕业那天操场上的风筝。三百只纸鸢在六月的风里挣扎，他的那只断线时蹭过我的百褶裙，留下一道靛蓝伤痕。

"你呢？"我踢开脚边的石子，看着它撞到路沿迸出火花，"去成都那所？"

"复读了。"他摸出手机，锁屏壁纸是凌晨四点的书桌，"我妈把奶茶店盘出去了。"屏幕反光里，我们的影子在青砖路上交叠成奇怪的形状。

上课铃切开凝固的空气。我转身时被他拽住衣角，纯棉布料里的走线发出细响。"下周五校际辩论赛..."他的声音突然浸在露水里，"你们院有人组队吗？"

秋阳把影子拉长成琴弦，我数着砖缝里的蒲公英："国际生不能参加这种官方赛事吧？"

他松开手，塑料瓶在指间转出嗡鸣："也是，毕竟你们交了八十万呢。"银杏叶正巧落在课程表的"国际"二字上，像枚金色图章